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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秋天:一个人的旅途

走进北京西站的时候,天空很是灰暗。在候车室里,挤满了许多要离开的和送别的人。他们衣着各异,神态不一。找了很久,我终于可以把行李放在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看着周围的人们,我尽量的让自己的神态平静下来:“这仅仅是个旅途,只不过是从北向南而已。”不久,窗外好像下起雨来。旁边的女孩忽然把手中的包往椅子上一放,对我说,麻烦帮我看一下。她没等我答应与否就转身离开了座位,走进了候车室的人群里去。我心里忽然错愕,然后又在心里晃过“陌生人” 这三个字来。我们并不认识彼此,但她竟然信任起我来。于是我益发的紧张起来,紧紧的盯着那放在身旁座位上的包,总怕它忽然飞了。继而想,万一她不回来我怎么办?后来又发现自己这样想是如此的可笑,便在脸上放松起来,一直微笑着,看着人来人往,在人群中找寻她的背影。她终于还是回来了。我们开始简单的说着话,笑着谈论各自的旅途,说着这里的天气,甚至是最近的电影。我们只见面不到一个小时,各不相识,萍水相逢,又将各奔东西。到了进站上车的时候,我与她说了再见,便又继续的走在人群里去。在上车的时候,遇见一对相拥的恋人,遇见送父亲回家的儿子,我拖着行李从他们身边走过。2005年10月6日,我踏上了离开北京的旅途,从北向南,如同秋雁,心似孤鸿。这时候,北方的田野,一片空茫。

秋天的玉米地,一片枯黄。收割之后的田野,或许正在等待着春天的消息。大地可以在轮回中拥抱着一个又一个的春天,在我们的生前和死后,它一直在那。而我们,我们在被天空收割之后,却再也无法等待下一个春天的消息。这是一个巨大的痛苦,巨大得无处不在,巨大得无声无息。如果没有神在我们的头顶,那么,又有谁能轻易超越?“我们必须去爱,然后死。”或者这句话刺痛了我们自以为坚强的内心,可是,就让我们去爱吧。既然不能悟道,那不如热爱?

透过火车窗的玻璃,可以看到北京真的下着雨。四处都是灰蒙蒙的一片。远处,天空与大地亲密无间的相连着。在那里,我为自己虚构着一段故事:虚妄而空落。即便如此,那也是我全部的期望。从一个远方到另一个远方,再从一场离别赶往下一场离别,又或者,是从一场相聚奔赴向另一场相聚。这于一个身如浮萍的人来说,无堪差异。雨水轻易的被我赋上了一种隐秘的意味。在命运的路上,雨水构成了行走本身最美的陪衬。如果你落寞,雨水伴随着你,一路行走。如果你欢欣,雨水便下在你的心田里,轻柔或者热闹,让愈加的被欢欣沉浸着。而雨水于我,却是什么?来不及细想,它已到了内心。来不及细想,我就离开了北京。那么,就留着它吧。

出了北京,便是河北保定了。这时候,便有大片的田野。田野上裸露着有些褐色偏黑的土壤。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只有零星的绿色点缀其中。看不到远处的村庄,也很少看到田野上有人在行走。一层雾气开始在田野上绵延不绝的弥漫着。雾气轻易的把一切笼罩,或者我正身在其中而不自觉。南来北往的电缆布满天空,电子屏上显示:时速:160KM,车内温度26°C,前方到站:石家庄,准点18:54,停留3分钟。

列车很容易进入了黑夜。这并不让我感到一些难过。至少,在夜里,我可以睡去。不再在自己的脸上堆积着悲欣。在夜色里,我醒了很多次。作了几个梦。梦魇把我困扰得不能安然的睡去。从北向难,真的堆积着如此的梦魇么?最后一次醒来的时候,是凌晨六点。记起某句话来:“起得最早的人,便是命苦的人。” 四处一片寂静,人们正在沉睡。在沉寂之中,我又看到了路。车窗外,黎明正在来临。我的记忆,在那个夜里几乎成为空白。又或者,那个夜晚正等待着我去构建属于它的故事。是谁说的,再次的叙述自己的记忆,便是再次的活一遍。

经过桂林,这里是真正的南方。桂林再往东南,便是故乡。可是列车却要往西南方向穿越。桂林的喀斯特地貌并没有让我感觉到惊奇或者兴奋。劳累和疲惫固然是另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则是自小就见过一些,那倒是不堪希奇的了。依然可以看到田野,金黄色的稻田一片一片的相连着,错落而长的灌木一片茂盛,只有一些荒草的枯黄才使人感觉到秋天已经到了叶梢。总是不时的路过一个个小池塘,池塘浊绿浊绿的,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如浮光掠影般的在眼前闪过。路旁的民居是青砖黑瓦,这样熟悉的情形,再一次浮起在眼前。可是,这一切都来不及细看就飞掠而去了。只有远处一片一片的山方可一细看几眼,但却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贴近铁路的山壁上,有杂草、灌木丛生着。在记忆中闪过一片烂漫的花朵来。但眼前却是许多叶梢枯黄的植物。一岁一枯荣,秋天或者就是他们最后的季节。

光与影的移换里,火车开如了南方的秋天。池塘边的几个孩子在清洗着衣服,或者,他们是在清洗着即将到临的时辰。另一个孩子,提着鞋,单脚的从我身边跳过。远处,不知道传来谁的哭声和叫唤声,或者,那是我的幻想在心里轰隆而已。燃烧的田野,燃烧的天空,那里住着失踪已久的生活。

一个孩子开始用尽量丰富的语言讲着故事。阳光,竟然在这个时候来了。阳光与树影交错着的在车厢里出现,掠过孩子的脸上,让我产生了一种错愕,以为那就是我曾有过的童年。可是童年时候并不曾坐过火车。童年时也不曾去过远方。那时候只觉得在只有在流水的尽处,便是远方。如今四处的穿越一条条河流,处处便是远方。有几个人在一条铺满石灰石的路上走着,对火车的轰隆视而不见,对周围也视而不见的。或者,习惯这一切已经成为了他们的生活。当我对路旁的风景也视而不见、无动于衷的时候,那就意味着,旅途,已经成为了我的生活。

路过许多小站台,却始终无法将它们的名字一一记起。更不用说那些路旁细致的花草和树木。或者,在我们自以为巨大的事物,于这时光来说,是无尽的细碎。我想,我只有屹立成一座山才可以吸引着你的目光,又或者,我站得更高更远些,你才不轻易的将我路过。我除了在内心里喃喃自语之外,便是看着窗外的事物飞驰而逝。我不再为自己的旅途感到悲苦,或者,我看到了风景。又或者,我看到了命运在缓缓的向我走来。我甚至开始迷恋那些光与影。它们在我的记忆中,与火车一起穿行着。这是个旅途,我们路过人们的村庄、田野,路过许多的孩子,还路过一些人的过去—–偶尔在山上,可以看到一些石头碑,它们,是过去的人们的生活。我在看到这些时,全不带悲欣的张望着。它们,飞驰而过。青青葱葱的人间,在我的眼里,也是如此的飞驰而过的么?青青葱葱的我,在时光的置换里,也是如此的飞驰而去的么?火车在轰隆中鞭打着大地,大地却始终没有回答我们。

南方,这被我一再提及的名词和方向,终于出现在我的面前。它庞大而带着沉郁的天气,让我有轻微的不适。踏在水泥地板上,我又走进了人潮如涌的天空下。生活,已经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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