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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特立独行的胖子(王小波十四年祭)

今天是2011年4月10日,距离王二●小波先生逝世的1997年4月11日将要十四周年了。就在他逝世那年的《我的精神家园》中收录了他写下的那篇《一只特立独行的猪》。在十几年后,熟读魔幻小说的王二肯定不会想到,中国有一头胖子由于”特立独行”而被抓。聪明的王二,还有什么题材要比这样的现实更为魔幻?恐怕连想象力丰富无比的李卫公也想不到。

作为对王二的最好的纪念,大约就是为那一头特立独行的胖子写点什么。

一头特立独行的胖子 /小刀周远

在宋朝生活,如果你不是河蟹,你应该属于两类动物:草泥马或者围观群众。对不起,我不是说你属于动物,而是领导上常常把我们当成动物一样对待:为我们筑好猪圈,还宣称那猪圈的产权只有70年。我们也无所谓,因为反正我们早就把自己当成动物了,这样在被宰割时也不至于有失落:反正是动物嘛,被领导上吃掉是天经地义的。曾经有姑娘说了,在被领导上强奸的时候,只要不反抗,就不构成强奸。

作为草泥马,假如没有河蟹,没有领导去管,这一类最有生命力的动物完全可以生活得很好,他们会自由自在地在马勒戈壁行走,即使是在不毛之处,也能作乐,春天来的时候,公的还可以叫一下春,母的就怀一下春,这样一来,他们的生活层次很低,一切都原始得令人发指。河蟹来了之后,则给草泥马的生活作出安排:这是不能看的、那个是不能听得、那是不能动、那个又是不能说的……这样的生活是很悲惨的,说一千,道一万,在大宋生活,你除了干活和长肉之外,就什么都不能干。干活和长肉,都是为了让领导上的生活更加美好。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值得抱怨的,因为据说在邻近的辽国,据说那里的人们连猪圈都没有得住。至于是不是真的,没有人敢探究。因为那是政策不允许的。

总的来说,领导上的安排让草泥马们和围观群众的生活痛苦不堪。但他们还是接受了:领导上毕竟是领导。他们喜不喜欢自己的生活?喜欢又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如果还要继续问为什么,想一想前朝那个喜欢问为什么的李卫公是怎么被领导上弄死的,大家就忙不迭地赞美起自家还剩下50多年产权的猪圈了。

艾未未 -2

以下谈到的一头胖草泥马有些与众不同。我出生时,他已经远渡重洋好些年,把自己吃出一身膘来,回来之后还给大宋设计了个卵巢蹴鞠场。那时候他已经50岁了,从名分上说,他那一身膘,应该是属于被宰割的一类。但这家伙据说在西洋清洗过肠胃,把幼时的狼奶都荡涤得干净,看起来更像一个人。留着的山羊胡子的他,行事起来像是不规则的素数一样。如果说完全是毫无理由,说这话的人肯定是文盲。因为这胖子的所作所为完全就是一个正常的人,所以他总是不安分,不在自己猪圈里好好待着。所以很多围观群众有时候会很恐惧,看啊,那个胖子,居然不把自己当动物,还想当人。哼哼,迟早不得安生。

不过他是我们草泥马族群的宠儿。他对我们很好,容许我们赤裸相见,为我们说话。所以接近过他的草泥马们都很喜欢他。可是他只对草泥马好,要是领导上派人来,他理都懒得理。

大宋这几年连年有天灾,蜀地有一回天崩地裂,死了很多无名群众。这胖子就更不安分起来,非要去把那些小的幼的全部找出来,让他们死得不再默默无名。朝廷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很是慌张,硬是四处阻拦。后来证实,那些学堂比咱猪圈还要不经拆,三下两下,就给震没了。只是,到最后,没见一个朝廷命官被抓去问责。那个胖子哼哼哈哈地忙前忙后,在一年间把幼童们的名字一天一天地公布出来。以证明他们曾经投胎到过大宋。

后来,有一匹北平的草泥马冲进了朝廷捕快的办公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几个班房里的捕快给捅杀了。这个胖子迅即赶到,要撑这一匹草泥马。同为草泥马,胖子大声疾呼,要朝廷刀下留人。他那张长这膘的胖脸,稀疏的山羊胡子,都激动得抖动起来。他还大逆不道起来,用一种洋人特有的手势,问候了大宋祖国母亲:握拳,伸出中指。后来,你也知道,那匹北平的草泥马名叫杨佳。做完这一切,胖子又开始在自家里制起瓜子、脱下衣服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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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很多的精彩事迹,但我生得年轻,离这胖子又远,知道得有限,索性就不写了。总而言之,所有接近过他的草泥马都喜欢他,喜欢他特立独行的派头儿,还说他活得像个人,而不是动物。但很多群众们就不那么浪漫了,他们说,这胖子不正经(后来则成为吴瑁军队攻击他的依据,这是后话)。领导上则痛恨他,这一点以后还要谈到。我对他则不止是喜欢,我尊敬他,他已经脱离了动物的范畴,却还在这猪圈里要和这些被宰割的动物们生活。我常想过要去看看他,却又被他嘲笑,毕竟我们相差得太远,他那身膘,已经进化成人。而我们则还在为70年产权的猪圈挣扎。

后来,胖子居然在汴京带着一帮儿人上街。皇上和一众王爷们对此震怒不已,几十年了,大宋律例里虽然写明了是可以上街游行的,可自从汴京学院那帮秀才们被射杀之后,就再没人被批转上街游行了。这胖子居然不知死活,在天子眼皮底下做这样的事。汴京的领导们开始对此怀恨在心,并开了一个紧急会议,把他定义成破坏河蟹社会的坏分子,总有一天要对他采取专政手段。

会议的精神无人得知,但草泥马们似乎不为胖子担心。因为专政的手段不外恐吓威逼,还没人胆敢把这胖子拉来宰杀了。毕竟他那庞大的身躯,是各国都熟知的,弄不好了会成国际争纷。

但是草泥马们明显属于很傻很天真的一群。大宋朝廷天威不可触,领导上的用心更是深不可测。胖子最终还是在处境的时候被大宋秘密捕快给抓捕了。他的那个猪圈也被捕快们翻了底朝天。

有时候我倒是期待,这个已成人形,不甘被宰割的胖子,能像个冷淡的聪明人一样,离开这个猪圈。只要离开这个猪圈,他依然有无限的生命力与生产力。我就要快三十岁了,除了这个胖子和那么少数几个人之外,我还没见过谁生活得更像一个人,而不是一只等待被宰割和奴役的动物。相反,我倒是见过很多人挤破了头想进入朝廷,当一名被阉了的太监,还有对被阉割、宰割的生活安之若素的人。因为这个原故,我将也尽自己绵薄之力,为这一头特立独行的胖子呼喊:放咗那个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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