幡然记

君为其易,我任其难

这几天想起大学时候的作文。那个中年妇女,我的大学语文老师,那时候她站在讲台上,用一堆的词语称赞一个人的作文。她说,立的观点不错,嗯,立论不错。直到她把我的文章念出来我才知道,她是称赞我。你知道,跟很多年轻人一样,这为数不多的称赞让人难忘。而我至今记得当初那篇文章说的是项羽。

我把项羽骂了一顿。我骂项羽是胆小鬼,只敢"引刀成一快",这就是鬼雄么?作为一个勇敢者,应该是面对这惨淡的人生,而图东山再起。杜牧也说了,江东弟子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可是项羽要成为的是英雄,嗯,大概死去之后就不会被人鞭尸了,死了,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为这个结局铺垫。壮烈,这就是英豪。太史公的文章就是这样定论的。项羽或者是个聪明人,因为,在那时候,死要比活着更容易。

左图照片来自东方网

后来看《非常道》记载汪精卫的一句话:"君为其易,我任其难"。他这句话是对蒋介石说的。他的目的是:停战(1938年日对华战争)。汪精卫后来的选择,在我们的人民教育出版社的历史课本里是:卖国求荣。汪精卫成立了伪政府,行驶伪政权。我妄自揣测,他是想通过这个来实现停战的目的,或者让更少的人死于战争--即使是背上卖国的称呼。可是,这或者就是毛所说的书生意气了。汪精卫没有很好的领悟到:枪杆子里出政权。这里还有一个问题汪精卫也没机会考虑过:得到政权后怎么办?一如鲁迅先生说:换了一个皇帝而已?

回到二十一世纪,我想,如非迫不得已,大多数人没有死的勇气。大多数时候,我们面对的不再是生死抉择。我们面临的是琐碎不堪的生活现实。比如,在我们对现状糟糕无比的抱怨时,有人会直接来一句,你丫出国啊或移民吧。在面对众多的极端民族主义者(比如抵制日本和法国)时,很多人采取了两种态度:BS,或者不发一声。我想,这样的选择都是一件相对容易的事情。拍拍屁股,从人群穿过,越过国境线,以高姿态再来蔑视这个国家。相比这个,以个人自身的言行,去改变这一切,这样的行为是多么难的事。

回想到一些琐事上来,我常跟人抱怨,这里的工作环境不好。开始有人不耐烦的跟我说,你换个地儿不就得了?没错,换一个工作并非难事,可是出于热爱的份上,我想,我得留下来。嗯,那时候我只是抱怨发泄一下而已。

我想大多数人在面对一些挫折的时候,会选择马上走开。这是相当容易的事情。因为这个世界现在有太多的选择可供你考虑。可是,我想,如果这真的是我自己选择的、所热爱的,我一定要做点什么,去改变点什么,然后再考虑离开。

我想我不是一个勇敢的人,或该做一些不轰烈的事情。这大概是我退而求其次(相对于众多的勇猛精进者们来说),选择书写常识的理由吧。

死刑与《刑场》

2008年9月1日,杨佳被判死刑。杨佳的母亲被判定是精神病。媒体于二者之事噤若寒蝉,喉咙被阉。

1979年,诗人公刘写下《刑场》一诗,到如今读来,依然寒彻骨。

    我们喊不出这些花的名字,白的,黄的,蓝的,密密麻麻,
    大家都低下头去采摘,唯独紫的谁也不碰,那是血痂;
    血痂下面便是大地的伤口,
    哦,可——怕!
    
    我们把鲜花捧在胸口,依旧是默然相对,一言不发;
    旷野静悄悄,静悄悄,四周的杨树也禁绝了喧哗;
    难道万物都一齐哑了?
    哦,可——怕!
    
    原来杨树被割断了喉管,只能直挺挺地站着,象她;
    那么,你们就这样地站着吧,直等有了满意的回答!
    中国!你果真是无声的吗?
    哦,可——怕!
 

船长,我的船长 Captain,my Captain(Dead Poets Society)

影片:Dead Poets Society译作《春风化雨》(相对死亡诗社而言,我更喜欢这个名字)
年份:1989年

  Oh,Captain, my Captain. 这来自惠特曼(Whitman)对林肯(Lincoln)的称呼,在最后一刻被站上课桌的学生们喊了出来。在那一刻,站在课桌上的孩子们才初初具备了一个人的模样。而在这之前,他们是一群被教育生产线上集装生产的产品。
  
  我们曾经也如同影片中的那群乖孩子一样,"父亲告诉我,要那样去做","老师告诉我,不要那样去做",然后甚至是"学校告诉我们,不能这样做"。一整套严格的教育系统,像一条天然的流水线,每个学生都是将遵循流水线的规则去活。没有任何东西属于自己,没有任何生活属于自己。Dreams(梦想)?这将被realism(现实主义)击破(一如那个仿佛看破一切都胖老师对Mr.Keating说的那样,嘴角上翘,面带得意)。只是梦想并不是被现实主义(甚至不是现实)击破,而是被家长、学校,甚至说其背后的社会击破。
  
  尼尔死后,Todd Anderson对着雪地呼喊,"是他(尼尔)的父母害了他!"可是代表着权威的校长,害怕带来变化的学生,要孩子听话的父母,一致认为是Mr.Keating的蛊惑,让孩子们偏离了其原本的轨道。没错,他们偏离了教育系统的严格的生产线。他们没有人想过,是谁扼杀了Neil(尼尔)。是的,他们(我们又何尝不是)需要的是一个速成品,按照自己的想法,将孩子捏成自己想象中的泥人。你,本应该是这样的。这句话将扼杀一切都可能性。
  
  而让人感到窒息的是,将扼杀用一种所谓爱的方式来体现出来,更无可辩驳,更具杀伤力。你不能反对,因为那是爱啊!父母是爱你的,父母是为你好啊!这样的话我们都不陌生。当你稍有"忤逆",周围的力量如潮水般涌来,甚至来自你的同伴。人生数十年,你将永远成不了自己,而是成了另一个人----这个人需要让所有人满意:父母、同伴、老师、上司、妻子。
  
  忘不了学生们宣读卢梭的诗歌时激动的情景:
  I went to the woods
  because I wanted to live deliberately,
  I wanted to live deep and suck out 
  all the marrow of life,
  and not when I had come to die,
  discover that I had not lived.
  
  当我步入丛林
  因为我希望生活有意义
  我希望活得深刻
  吸取生命中的所有精华
  把非生命的一切都击溃
  以免当我生命终结
  却发现自己从未活过
  
  也忘不了学生们在Mr.Keating转身的时候,对着他说:Oh, Captain, my Captain.船长,我的船长,这样的呼唤让人欣喜,也同样让人悲哀。那是因为,那预示着每一个Captain Keating的结局是离开(这或者是很多老师不愿当Captain的缘故,他们宁愿就这么样的一辈子,拥有来自体制的所有尊敬,以及薪金。然而可怕的是,他们将反过来对那些相当Captain的人说:你这样做是错的:http://www.douban.com/review/1014931/)。然而,学生们却站了起来。但愿,这个光明的尾巴能让我们的船长得以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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