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已然:于是,我准备唱歌

"于是今天,被逼无奈,我端正了思想,换了身份,不做鼓手,稍不情愿地自觉有些滑稽般地坐在了这里,怀着年轻时代的美好梦想,准备唱歌。"

--老赵自述

张晓舟的Blog里知道赵老大的自述,听说他要开个唱(2009年9月3日 周四 晚9点 深圳福田区华侨城创意园一渡堂 门票40元)。

又在东东枪老师那里看到赵老大的视频:跟着感觉走。

他的吉他和节奏,以及随意,如同他的演出名字一样:歌已倾魂。

不过这个演出前要抽烟的男人,不是一个漂亮的人,如同他说的那样:

我一生热爱漂亮女人,痴情于不敢面对、不敢亵渎的漂亮女人,然而我自己却从没漂亮过,从没漂亮过一次。

我也知道了,在我所追求的自由中,我没有自由过一次。

于是,我终于倒下了。

于是,在深夜里,在不要钱的灿烂阳光下,在只有神或鬼才能看得见的微笑或悲痛中,我想起了那些曾经会唱的歌。

可是如果你还喜欢音乐,你应该去听一听他的吉他,听一听这一息尚存的民谣。这里有音频合集:赵已然《歌已倾魂》。

寂寞难耐:

【素描】小刀人物志045——闪光的面包

路上应该是放着粘稠状的音乐,转过弯来,你就离霓虹灯远了一点。拐进这条路来,路过几家贩卖女性鞋子、提包、时装的店铺,前方就是一个广场。她就倚着贴着白色条形瓷砖的绿化带外边。当然,她是不能倚在里边的,里边是超市的停车广场,有保安。绿化带外面是人行道,铺着水泥,有钢筋矗立而起。她坐在那里,像一个走路走累的人一样,席地而坐。我猜想她来自一个不知名的农村,那里的人们都是这样,走路走得累了,就在路边坐下来,看见那个熟人了就招呼一声,聊聊天说说庄稼和儿女什么的。可是这里是坚硬的城市,钢筋水泥,陌生面孔,她的熟人或者正在村里。你看了看树梢上的月亮,大概这个时候邻居们已经喂好了猪,提着猪桶顺着从各个窗户里投射出来的光,走回家去。她闭上干瘪的嘴唇,不说话,或者,不能说话。

没有人朝她看一眼,她也没有看谁一眼。她用手作势向右边护着,像是护着童年的孩子一样,面带关切。右边是干瘪的塑料瓶、矿泉水瓶,她把它们压得整齐划一,用塑料袋装好。就放在离手肘不远的地方。像看着一个孩子一样,不让风把它们吹远,不让孩子跌倒。已经是晚上的八点,黄金时间,城市里的家家户户大概都会把电视画面切换到某一个放着电视剧的频道,电视里大概有哭哭啼啼,恩恩怨怨,抑或是感叹适逢盛世,唱颂歌的喉咙都不够用。她坐在那里,双腿弯曲地放在身前。她的身前没有碗,什么都没有。当想到她不是一个乞丐的时候,我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开始发疼。是的,她不是一个乞丐,她以拾废弃塑料瓶为生。那个放在她身侧的蛇皮袋,盛放她所有的生活。她干瘪枯黄得有些变黑的脸庞,在灯光下仍然可以看到一些斑点。我不知道,这些黑色的斑点,花了多少时间爬上她的脸庞。她的头发已经全白,额头背后稀疏得如同冬天的枯草,夜风微微吹过的时候,白色的发丝胡乱地飘动着。

她的衣服是蓝白花色,如果在白天看会好看些,在晚上看则只能看到灰白色。远望去像是一团灰白色在路边蜷缩着。她的脚下是很普通的拖鞋,已经磨得有些变形。或者是她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或者是碰巧,她看到了我--只有两秒的时间。我看到了她手里拿着一个面包,是用塑料胶纸包装好的。她轻轻地抓着包装胶纸的两个角,左右地转动着,像是端详一个婴儿,抱着在手里,不敢用力去抱,不敢用力去握。面包胶纸在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亮来,映在我的眼里,像一块闪光的面包。我的心里有很多个地方开始疼了起来。

在我路过她的时候,街道上的店铺里的音乐声依然不断,车声、人声鼎沸,像一锅煮熟的肉汤一样,闪烁的灯光,飘过的是恶臭的汽车尾气,一辆摩托车呼啸而过,像一把钝钝的刀,划破这个城市的夜空。一个垃圾桶已经堆满了垃圾,那些被废弃的、被荒废的生活物质开始溢出。我装作不经意地回头,她的手里,还拿着闪光的面包。

小说接龙:K50次列车的一次奇遇(第五棒)

前四棒见 缘起:K50次列车上的一次奇遇

厕所里焦炭般的尸体像一根黑色的刺开始在我身体中生长,心中的一片焦灼开始涌上来冲击着耳膜,伴随着K50敲击铁轨的声音,到达耳边的时候竟然像是从一面空洞的墙壁所传来的轰鸣声。站在车厢进口附近,我开始感觉到一些东西在变化,可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向面前这个戴着眼睛、头发乱蓬蓬的警察解释。就像我无法解释那个满身红色血线的少女一样。

王督察的眼镜在火车有些颤动的灯光中反射了一下,有一小片微小的光芒落入我的眼睛里。他带着我和老人一直往前走,我竟然全然不记得他说要怎么办,意识中的我,只是跟着这个穿着深色警服的人往前一直走,就像走在过去荒废大楼内的楼道,平淡无奇的火车通道,我感到一种摇摇欲坠。

王督察带着我们走进餐车厢,深夜里的餐车厢有着微弱的黄色灯光,空荡地没有一个人。一把铁白色的勺子的光忽然反射了出来,我摸了一下额头,竟然满头的汗水。我抬头再看王督察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些面熟,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是第二次了”王督察有些无力地说着,我竟然没有感到惊讶,像是听到熟悉的场景一般。“上一次也是K50,也还是你”,王督察对着老人。我微微侧目,老人像一团灯光下坚固的黑暗一样坐着,“是的,还是我”。“告诉我,她为什么要选他?”王督察的眼光向我扫了一下,虽然他的目光中只有无奈和疲惫,但这足够使我感到脊背有些发凉。寂静。火车竟然停了下来,像一个需要倾诉的路人。火车一片沉寂,我竟然闻不到其他车厢的半点声响,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去问她?”“我怎么问?我怎么问?”王督察低声中有些愤怒,语气在后面却稍稍的流溢出无奈。接着又是静寂。

火车开动了,是临时停车。在数秒之间,我听到了列车的广播,可是我没有能继续听下去是什么内容。因为在我听到“下一站”的时候,餐车厢内的灯光忽然都暗了下来,像太阳猛然被云层遮住了。在我的心中却是如同电闪雷鸣,我仿佛站在两个世界的连接口处,又或者我已经被另一种未知占据了一半的身体。车厢内的情景似曾相识,可在下一个时刻我却感到了毛发竖立。我想起了那个厕所里烧焦了的尸体,那根黑色的刺开始在身体内迅猛生长。

有两盏灯亮了起来。我的头顶有灯光照射而下,暗黄暗黄的。而在餐车厢的最远的一个角落,一盏灯也跟着亮了起来,灯光却是褐色的,像老人夹子里的千足蜈蚣的身体的颜色。灯光下,一个女人的背影像黑夜中的山脊一样显露出来。这时候我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内心的惊惧,我想张开喉咙大喊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摘去了一样,怎么也无法叫喊出声来。可是在惊惧过后,我却又感到一种熟悉,也就是说,我不害怕了。

黑暗像降去的潮汐一样,慢慢地从女人的头上开始消退。开始时是惨黑色的头发,长长的,没有光泽。接着颈脖,白色的颈脖有红色的血线。她颈脖的红色血线在右侧边断开了一个小口子,像两根电线断开了似的。黑暗褪去的还有她的手,不,她没有手。她的两只手被放置在她身前的桌子上,像一个情人一样,与她一同紧靠着。又像两个不相关的乘客一样,被放置在一边。我无法分清,究竟是那只手紧握着拳头,那只手摊开来。而摊开那只手在颤抖着,然后像我平常无聊时打节奏所用的姿势,食指和中指不时地落下又抬起,无名指上有白色的光投射过来,小指却在流血。不,那不是血,是像蜈蚣身体一般颜色的液体。

黑暗已经褪到了地板上,女人白色的衣裳下,遮不住那些她身上深色的红色血线。而在女人的脚下,竟然有暗红色的火苗,像一张脸,无风自动般的摇曳起来,像是要对我说着什么。
在我看得出神的时候,王督察叫了我一声。我像是在梦中惊醒一样,摇摇头,看了一下最远的角落,那个女人还在。车厢内的两盏灯还在,而旁边的老人却像石像一样盯着我。王督察转头看了眼我的目光所指向的地方,“你在看什么?”王督察说。“一个人……”我知道我的恐惧又开始占据了内心。“哪里有人?!”王督察的眼光中闪满了职业的警惕。他再次转向我刚才一直盯着的角落,“没有人啊。”

一阵风从那个披肩长发的女人那个角落吹过,我确认,这风就是从女人的那里吹过来的。因为,我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脸接触到了一只手,一只冰凉的手,带着蜈蚣的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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