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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七章·二(预告片)

第二个少年七章正在进行。以下是片断。

1. 谁的父亲死了


小洛是头猪。小方对着对面的山喊。小方也是一头猪。小洛的小脑袋激动了起来,用尽力气对着山喊。

2 把小刀交出来


你说,有些东西是否需要刻下来才不会让我们忘记?


我不知道。即使有些东西刻下来了,它们还是会消失的。


 

3 愤怒的小方

从那天以后,小方在我们心里的地位提高了许多,至少,他不用把胸脯拍得山响我们也信他说的话。而那些举起手发誓的大人所说的话,我们倒是信得很少--直到我们长大。



 

4 死刑犯的春天和我们的夏天


 

他在春天的时候杀了人。据说那天是大年初三,年还没过完,酒也没喝够,刚娶的媳妇,刚生了个娃儿。老人们摇头,这是造了那门子孽啊?他在那个春天的年龄是 23岁。一个让人激动的年岁。他没跑多远就被警察抓走了。后来,家里年轻的媳妇抱着孩子走了。后来,他家的店铺关门。像一场洪水一样,来得汹涌,去得干净。当然,甚至要比洪水干净,连人影都没有了--他被判了死刑。


 

5 美艳如花的女同桌



 

6 一夜之间老去


我不知道老去是什么概念,但是,我居然在小洛的脑袋上看到了白头发。他老得真快,小方说。


7 疯子的盛宴


疯子的名字很奇怪,叫做普双。

第一个少年七章:http://article.rongshuxia.com/viewart.rs?aid=34917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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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小说:我们要不要怀念李小树

最早看到这文章题目是在火子那里的一篇日志。我是忽然惊奇了一下,对了,就是这题目了。看到的时候就觉得,我该为这写点什么。即使我从来不认识李小树,然而,李小树就是我们当中的某个人,在人群,在人海里。
  或者说,该为我们的青春写点什么。发现时间哗啦的一声,青春就没有了,爱情在慢慢的和尘土一起落尽,定在那不知名的窗台上,寂寞,苍凉。最近也在看《关于莉莉周的一切》(All About Lily Chou-chou)影片沉静而让人混乱。那莫名的青春一次次的冲击我的脑海,有些不知所措起来。那些少年,那些血,都让我感觉到眩晕。

  于是想到李小树,这个名字很普通,就像一个普通青年的名字。平凡,庸碌。或者是我的野心,表达宏大主题的野心,所以,我把李小树当作了一切的年轻生命。我 也把自己代了进去——文章里的周小刀,其实也是个庸碌的年轻人。在时光走远的时候,他的爱情也跟着走远。其实这是一个不打折扣的现实。我经历过生死,却是 别人的生死。我经历过爱情,到头来也成了别人的爱情。于是,我开始学会描写,描写不同的意外,描写不同的生命。因此,周小刀诞生了。他来到世上,只为经历 我虚妄的爱情,或者说,是虚构的爱情。然而,不得不说,对于爱情,我的理解里有这样一条:在一次小小的意外或者巨大意外——总之是在意外之后,爱情就会消 失得无声无息。

  爱情、生死,这是人类永恒的主题,在一个几乎是通宵的努力下,我依然发现对其表达的苍白。从纯粹的华丽词藻,到形而上学的幻想,再到落入人群里的平凡叙事,我还要走很长的路。而至于爱情,则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不幸。

#榕树下文章地址:http://www.rongshuxia.com/book/3837738#0.html

我们要不要怀念李小树 

  我并不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可是小伙子和姑娘们都拉着我,说,我要听故事。好吧,我敲动沉寂多年的骨头——我,也只能这样来唤醒这段凌乱而破碎的记忆。

1.

  李小树究竟是个傻瓜还是个聪明人,现在实在是无从考证。当然,如果那时候你在他的身旁坐下,你就会忽略这一点。因为他实在是平凡得要命,只不过是长得帅 点而已,关于这一点你不用去猜测和怀疑,因为你一定找不到李小树在那里。什么?你怀疑我说的故事的真实性?根本没有李小树这个人?没有关系,在每个世事的 旮旯,都有这样的人存在,也会有这样的疑问,你是谁?OK,回归正题,我们还是说说李小树吧。
  李小树是个帅小伙。呵呵,这家伙很符合琼瑶 阿姨的标准。在那阵子,许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都围着李小树转,谁让人家有一份好工作,人又帅?可是李小树却像是磐石一样,纹风不动。一个姑娘抱怨说, 李小树的心肯定是抹了猪油了,怎么连这样都不动心啊?她是从餐厅里跑出来的,据说那是当地最为高级的餐厅,那一顿是她付费的,她甚至为此订了一大束玫瑰, 她以为这么浪漫的事情可以。另一个姑娘更是恶毒了,李小树肯定不是个男人,要不他喜欢的是男人!不用猜,说这话的姑娘肯定是在李小树面前展现过她的迷人身 段了。

  李小树一直单身。他不是男人和他喜欢男人的传言就从那个姑娘从他身边走开的时候开始 传播。这种传播就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飘飞,当然,并不会像蒲公英在风中飞舞的那样充满诗情,也不会像满山开满蒲公英的那样充满画意。传言是会裂变的单细胞 动物,在人们的口水中不停的裂变。当然,这比喻并不准确,应该是像会变异的单细胞动物一样,在人们的口水中不停的变异,一只蚂蚁,在数天后的数个人口里, 成为一只大象。

  几天后,李小树被告知,他的“男朋友”的名字叫做李大树,而且有人拿出一张照片对他说,这是你和李大树幽会的时候被人拍下 来的。照片上的李大树和李小树都只能看到背影,而且,有一个背影极尽妩媚之能事,也不知道是李大树还是李小树。让人们兴奋的是,过几天,李小树在人们的口 水中居然“有了一个孩子”。当然,结果是可想而知的,李小树把告诉他这些消息——他和他“男朋友”幽会被偷拍、他“有了一个孩子”——的人揍了一顿。可是 帅帅的李小树却在第二天同样被揍了一顿,他帅帅的脸庞像一张古旧的国画,青一块,淤一块,红一块,黄一块。

  好了,故事到峰回路转的时候了。李小树看来是真的忍不住了,他恋爱了——而且,是跟一个女人恋爱。不过,他脱离了一个火坑,又跳进了另一个火坑。“谁让 他找了个那么彪悍的女朋友?”张三同志严正的说,然后张三像一只腆着肚子的鸭子一样的滔滔不绝的说着李小树的女朋友——头大,脚小,鼻子大,嘴巴小,眼睛 大,耳朵小,手臂上居然有三角肌,打起人来双手虎虎生风。天啊,这不是怪物史莱克么?李四张大他的血口大盘般的嘴巴,惊讶得可以吞下一头孟加拉大象。
不管怎么说,帅帅的李小树还是恋爱了,尽管在外人看来这恋爱有点牛头不搭马嘴,但没人能够指责他们,在这世界里,只要你不是像螃蟹一样横着干的话就谁也管不着。
  李小树的事儿可多了,可是我都记得不是很清楚。在李小树谈恋爱之后的3个月又21天,一个美女的出现让我再次记起李小树的故事脉络来。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下班后,李小树挽着他的极品女朋友逛街,结果被一个美女拦住,美女喊着李小树的名字,就像孟姜女一样的凄切。不,应该是像秦香莲一样 凄惨。王五纠正。那位美女当街向李小树哭诉她和他别后的种种,说什么那个相思苦啊,说什么双方每天都写一封信给对方,说什么生生世世永相守永不变,结果全 是骗人的。我之所以记得这么多细节,全是因为那美女在哭诉时的动情和凄切,另外,重要的是,她实在是个迷人的姑娘,这一点在我的记忆坐标里是如此的闪亮, 以至于我对她一直关注,不能遗忘。结果,李小树的极品女朋友一把抓过那一叠信,然后报警。警察叔叔们瞬间把美女带走。对了,忘了说,李小树的极品女友是 XXX局领导的女儿。后来证实了那些信全是真的。

  那位很像秦香莲的美女在三天后脸上张出了 一道惊人的疤痕,额头上同时也长出了三道皱纹。秦香莲一下子成了无盐娘娘。又是三天,小说里常这样写道,无盐娘娘从本市的最高楼上纵身一跳,开出一朵血 花。据报道,美女的名字竟然真的叫香莲,不过只是她姓陈。张三和李四以及王五都目睹了花开的瞬间,他们在任意一个人群里开始了他们的说书之旅。李小树成为 现代陈世美,人们几乎忘记了李小树之前子虚乌有的“同性之恋”。一群吃得很饱的人们开始以辱骂李小树作为他们还心存正义的证据。也就是说,张三李四王五赵 六都可以对李小树施以鄙视、嘲讽,这样,他们就可以向人宣扬他们是正义的化身。

  如果仅仅是因为李小树是个陈世美,我也不会 记得他曾经存在过。故事远比人们想象中的复杂。公元1995年7月14日,李小树的极品女朋友在整容的时候发生意外,死于非命。公元1995年7月15 日,XX市检察院收到李小树的署名举报自己女朋友的父亲贪污受贿数千万元的信,附信有一叠据说是关于买官卖官的收据。

  公元1995年7月16日,陈香莲死后的第49天,李小树从本市最高楼上纵身一跳,帅帅的李小树身上开了一朵巨大的血花,在夏天的炎热天气里瞬间变成暗红。他帅帅的脸庞被一块石头嵌入,显得难看无比。那时候刚好是黄昏,天空暗红,一如李小树的血。
  那年的夏天,作为一个处于故事边缘的配角,我一直在想,究竟李小树是谁杀死的,我有没有参与到杀死李小树的过程?

  还有,那迷离的爱情,那不停述说的人们的嘴,那在瞬间盛开的血花,那暗红的天空,那美艳如花的姑娘,全都镌刻在我的青春里。每当想及,我常为此感到大汗淋漓。

  或者我应该找张藤椅躺下,怀念下一个李小树。

2.

  “李小树回来了”。我看到了书桌旁的一张A4纸,靠,上面居然只写了这6个字,而且写得巨丑——就凭这点,我可以猜测如果不是丁云写的就是李小树自己写 的。我始终无法记得李小树和丁云的字的区别,或者是因为她们写得都很丑吧——即使人长得都还算漂亮。我把纸揉了揉,瞄准,朝门口的垃圾篓挑射,靠,居然没 进,而且还射到了一个女人的腿。准确的说,是在郑钧唱到“我的爱,赤裸裸”的时候我把纸团射到了李小树的腿上。“你让我身不由己的狂热”,我对着李小树唱 着。李小树气势汹汹的想上来就给我一巴掌,我一闪身就是一躲,李小树气得要哭了,因为她几乎摔倒,看来这女人还真他妈的狠心,数个月前还在我的怀里撒娇, 几个月不见就来真架势打人了。

  “说,你为什么要勾搭丁云?”李小树的脸刚平静下来,忽而又脸色一翻,劈头盖脸的嚷开,让整个房间都震得尘 土飞扬的。我几乎因为她这一句话而心虚起来,毕竟李小树在几个月前还是我的女朋友,而且几个月之后的今天也还是我的女朋友,她这样说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了。当然,承认她的话的人都是笨蛋,幸好我不是。“你胡说什么啊?什么丁云,谁勾搭她去了?她是谁啊?”李小树像是早料到我会这么说似的,尖尖的下巴微微 一扬,恶狠狠的说“好,好你个周小刀,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我找着了证据,我……。我跟你没完!”李小树说完,弓身把刚才的纸团捡起来,然后狠狠的甩了一 下门,走了。门窗上的纸屑和尘灰像下雨一样落下。爱谁谁啊,不喜欢就拉倒。我心里骂着,汗水从后背直流,衬衣贴紧前胸后背,胶着的空气让人几乎抓狂。郑钧 还在唱,我的爱,赤裸裸,我的爱呀赤裸裸,你不能让我再寂寞。我用力的踢了桌子一脚,老板气冲冲的打来电话,“周小刀,你过来一趟。”在资本家装有空调的 办公室里被训斥其实是一件痛并快乐着的事儿。我对这电话那头的丁云说。丁云微微一笑,低声安慰着我。我对此感觉很受用,同样,她抱着我的时候我也感觉很受 用。今天晚上我们吃饭好不好?我说。“李小树回来了。”丁云忽然说了一句。我忽然觉得像吃了一只苍蝇的那样恶心,同时,我生出了一种未知的恐惧。那算了。 说完这三个字之后我把电话挂断。

  就在我把电话挂掉后的3分17秒,李小树打来电话。她的声 音淡了许多,像是没有嚼头的瓜子,零碎,淡,无味。她说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说不了,晚上还要跟同事去应酬,改天吧好不?李小树说好的,你忙吧拜拜。听着电 话里的忙音,我忽然间有了一种无处可泄的愤懑,夏天的汗水重新浸泡我的身体,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石头在我放下电话的那一刻开始不停的滚动起来,很快变 成了滚动的火球。我的眼前,一片血红的天空正在升起。汗水沾湿的衬衣贴在身上,如同无数条湿热的蛇紧贴我的身体爬行着。

  我在刺耳的敲门声中被惊醒,梦里我看到了一条暗红的蛇在游向我,而我却无路可退——还好,我醒了过来。汗水浸透我的衬衣,墙上的电子时钟显示着这是 20:17.我开门,是李小树。李小树看着我,像是从我身上找出一只蚂蚁那样的仔细看着。我身上的汗水更加多了起来。昏暗的走廊上声控灯全都哑了火,我想 大喊一声把灯叫醒,结果却发现喉咙堵得慌,说不出话来。其实我是想看看李小树的脸,可是我愈加的发现自己的昏迷正要到来。像是预约一样,我的青春和爱情又 一次的进入梦乡。那天晚上,我走在明灭的灯光里,身边走过的人们的身影如同鬼魅一样,我并没感到恐惧,因为那是个充满现实的梦乡。李小树和我并肩的走着, 我对她说不出一句话来。内心的石头已经冰冷下来。我开始不想走路,我开始不想说话,不想去想任何东西,我只是跟着李小树,就这样走,不知所措的走,漫无目 的的走。如果说为什么要跟着她走,或者仅仅是在于她就叫做李小树。李小树,一个十九画的名字,一个长发的女子。我在手心里写着。然后,陷入了蓄谋已久的昏 迷。

  关于之后的记忆,我的内心像一块水写纸一样,用毛笔沾上水,迅速的写下,至少这样我还可以看到自己写的是什么,可以看到发生了什么。然而,一切都干得很快,我一转过头去,想为自己的记忆的笔尖沾些水,却发现曾经记录过的东西已经消失。
我醒来的时候依然还是在夏天,尽管我曾无数次一厢情愿的渴望醒来的时候是秋天或者冬天。我揉了揉有些疼的双眼,双手触碰到了一个温热的身体。李小树,我 知道,一定是李小树。“你醒了”。李小树没有动,任凭我的手滑过她的身体。这是什么地方?我听着她的语气,手像是触摸到了一条蛇的脊背。我的手心开始出 汗。
  墙上的时钟停留在10:17,上午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我们裸露的皮肤上,节节盛开。你让说什么呢?我发现我与李小树竟然是没有话可以 说的了。李小树开始掐着我的手臂,继而是我的身体。我的内心开始跟着身体一起颤栗,直到今天,我依然还会颤栗,而我也藉由着这一阵颤栗,把李小树这个名字 记住了好多年。

  我其实不知道李小树是怎么样、什么时候离开我的。就像我身体内的水分一样, 当我行走在沙漠里,我全然不知它们是怎么被我丧失的。我只知道,我跟李小树几乎没有说话的欲望,我们除了彼此的生理需要之外,彼此都失去了言语。多么可 怕,李小树曾这样的分析我们的现状。而她吝啬得要死,居然只给我们这四个字,这是我们的爱情啊。我向她抱怨。这唯一的一次抱怨,带来了永久的沉默。从那以 后,我们不再说话。李小树就像一滴水,滴进了人海或者是滴进了沙
漠,在我的记忆的纸面上,不带任何印痕。这个与我相恋多年的女人,只留给我一个名字。十九画的名字:李小树。

  而丁云,19岁的丁云,她在一天早上告诉我,她要离开这个城市。那个早上,我正躺在李小树的身边,我们的皮肤,正在阳光的斜射里衰老,变出皱纹。我对着 电话里的丁云说,亲爱的丁云,你要去那里?李小树一把抢过我的电话,她说,丁云,你的周小刀就在我的床上,你要去那里?丁云,亲爱的丁云,你要去那里?我 听到一声刺耳的叫喊和汽车的呼啸。然后,在我再把电话拿在手里的时候,一切都归于了沉寂。墙上的时钟停留在10:17,上午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我们裸露的 皮肤上,节节盛开。就在我进入的瞬间,我真想死在你怀里。我对着李小树说。李小树的脸开始狰狞起来,她张开嘴,在我的身上撕咬,撕咬我的青春,我的爱情。

  午间新闻的时候,丁云出现在电视上。她躺在马路中间,隆起的胸脯显得如此美好,洁白的肌肤不带 一点杂色,她的眼睛紧闭着,她的眼影略微的涂了一层淡黛的色彩,她戴着我送她的耳环,这使她的耳朵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年轻而优美的身躯永远定格在她19 岁的年华。丁云,亲爱的丁云,你要去哪里?我一脚把电视插座踢开,然后一把按倒了身边的李小树,撕咬,亲吻,我在愤怒中进入她的身体。而丁云,在悲伤中进 入我的灵魂。

  当有一天我躺在藤椅里,仰望着天空的暗红云朵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忘记了丁 云的脸,只剩下她美好的身躯和模糊的眼睛。严重的是,我只有藉由李小树方能想起丁云,继而想起一大部分的事来。而李小树,李小树是我必须记起的人么?不, 或者李小树只是一个名字,一个有着十九画的名字。

  那一年的夏天,青春和爱情如同幻觉般飞过。结果只留给我一个名字:李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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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里的玉龙第三国

以失败为开头,这本不是我所情愿的。
之所以称之为实验小说,是因为我本没有对自己抱有多大希望这能被称为小说。在故事里,不或者是叙述里,我用了第一人称。这样可以让我从容些。是的,没错, 从容的叙述,就像是说自己的事儿一样的无所顾忌以及心虚。这尽管是有些放肆的,在一个空间里虚构一些人相爱,然后消失。诗人说,我们必须爱,然后死。是的,爱过之后死。多么幸福。

回归正题,故事叙述的是关于一个青年的爱情经历。他与一个女子相遇。他们相爱。原本如此简单。可是,庸俗的是,这个女子已经结婚。把她放在云南,是为了方 便叙述——因为云南有着订婚的习俗,而且,云南有着一个美丽动人的传说:玉龙第三国。如同文本里所说的那样,在玉龙第三国里,人们是如此美好的活着。主人 公小秋告诉“我”,玉龙第三国,是那些殉情的人们在死后向往的地方。也是那些无法面对世俗的阻力、压力的恋人们的理想国。然而,我的本意却不在于此。一个 青年与一个女子相恋,他们只相处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从元旦开始到秋天结束。然而,青年用记忆来给自己的爱情赋予了生命。他通过对人的述说获得了一种关于爱情的回忆。也是因为如此,他构筑了他的青春年华。他原本夭折的爱情,经过了他的述说,重新获得了生命。至于小秋,她从此活在他的记忆里。活在他的生命里。

然而,到了最后,梦和记忆——血红的记忆——是必须退潮的。于是,另一个她出现。而这个她,其实只充当了一柄锤子,这柄锤子击碎了他的一切虚幻的梦想。甚 至,还打碎了他的青春。他时刻的说,自己老了,说自己忘记了小秋。他对青春的逝去感觉到深深的悲凉——尽管这悲凉表达得并不充分。他越是说忘记,就越是无 法忘记——这是人世里基本的道理。

以上是我写的时候的理想。然而,失败了。写到后面,我发现无法让“周小刀”醒来。仓促的结尾,有些兀然。而且,我敢肯定,看过的人一定会说,不明白说的是什么。于是,这所谓的实验小说,便沦为常见的爱情小说。所以,失败了。

以此纪念我的青春和远去的爱情。

在洁白的玉龙雪山里,存在着一个世外的桃源。它的名字,叫做玉龙第三国。在那里,人们相爱,如此简单、美好。

在 洁白的青春岁月里,存在着一种甜美的情感,它的名字,叫做爱情。有人说,爱情随着人的走远而消失。然而,爱情,有时候存在于我们的记忆里,我们的叙述里, 我们顺着时间之路一直的往回走,走出无限的可能来。我们也顺着时间之路一直的说个不停,所有的存在,开始跟叙述有关。所有的幸福,也跟叙述有关。那么,我 就用叙述,去完成我的爱情之路。

正一

"其实不是我不想说,问题是,就算是我说了,你会知道不?"我最不耐烦的就是这种人的了,一整天嘁嘁喳喳的问个不停,不知道伊的腮帮是不是鱼鳃进化来的。

"小刀,你说嘛,求你了。我要听,我要听。你说了我不就知道了么?"我狂晕,她怎么连撒娇的招数都用上了?真受不了。

"好了,你要知道什么?不对,你想听什么?"如果她再发作一次,我肯定会找块豆腐撞晕她算了。

"我要听故事,爱情故事,而且是你刚才说的爱情故事。"伊的脸上充满神往,或者,这真的是个恋爱的季节,空气里都是情侣的味道。

"好吧,那你去过云南么?"我问。"干嘛,这故事又不是说我的,干嘛要问我去过云南不?"她小脸一拉,像是有些警惕。"好吧,不问了。"奇怪,为什么女人总是如此的奇怪?我不就是问她去过云南没有而已,这还不是为了故事情节的铺开啊。

正二

那 是一九九六年的夏天。嗯,对,大约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我把衣袖捋了捋,天气有些热。对了,其实我也不记得那是多少年前的时光了。这天气一热,人的记忆就老 出问题。伊的眼光开始有些迷离起来,就像这莫名的记忆一样,看来,让外人进入自己的记忆实在是件很迷离的事。不过,既然她要听,我就说吧。当然,她若果不 想听,我想,我也会滔滔不绝的说下去。是的,我停止不了诉说,如同停止不了这时间。

记忆中的我是个年轻的伙子--用云南话说的时候,总是 把"小伙子"的"小"字去掉,这样说的时候我才感觉到自己的年轻。可是现在倒没人这样叫了。你说,那时候的你有多年轻?伊眯了眯她漂亮的单眼皮,猛不丁的 问了句。总之,很年轻,至于有多年轻,噢,想不起来了。我本想找一个比喻句来回答她的,可是无论我怎么挑选,依然找不到可以构成我曾非常年轻过的证据。我 失败了,于是,我不知道。

对了,那时候肯定要有一个跟我同样年轻的姑娘,只有这样,故事才会进展下去,而且,会很漂亮。伊问,那女人漂亮 不?她轻易的把我口中所说的"姑娘"换成"女人",真不简单啊,女人。漂亮?当然,那时候的她在我的眼里漂亮得一塌糊涂,怎么形容呢?对,就是一塌糊涂, 一塌糊涂的漂亮。伊瞥了瞥她的单眼皮说:"你才一塌糊涂呢"。我没理,伊怎么会知道,我见到那位姑娘--我们还是叫她小秋吧,当然,叫小夏她也不会反对, 因为她只在我的记忆里走来走去而已--的时候就是一塌糊涂的状态:一塌糊涂的笨。小秋,记住了,她叫小秋,我喃喃自语的重复着这个名字。你知道,我是怕我 可能忘记了她。伊翻了翻白眼说,你会忘记她?那个小秋?切。我没有去辩驳她,她还小,她会懂么?"我和她是在一个街道上认识的,嘿嘿,是不是有点传奇色 彩?"我在脑海里追寻着我和小秋相遇的画面,完了,我不知道把它们放在什么地方了。有时候会忽然的忘记了某个相识已久的人,怎么也想不起来,或者这就是老 去的象征吧。

"在街道上相识?"伊问。嗯,你听我说完,好吗。我像是找到了那些记忆中的光线了一样,声音也降了八度。要捕捉到这稍纵即逝的光,是多么难的事情。

那 时候的我正年轻得几乎有些无所事事,街道上不知道是谁唱的歌:"大理三月好风光哎/蝴蝶泉边好梳妆/蝴蝶飞来采花蜜哟/阿妹梳头为哪桩/蝴蝶飞来采花蜜哟 /阿妹梳头为哪桩"我忽然有些惊奇起来,还好,这里是云南,只有云南才有这样的歌儿啊。阿妹和阿哥,在这里你怎么叫都不矫情。我顺着歌声走进一间花店。刹 时,满眼姹紫嫣红的,花朵们错落有致的被安放着,然后又自己盛开着。我几乎被花香冲昏了头脑。这是什么花,我问身边的一位姑娘。这个呀,这个是勿忘我。我 惊诧于花朵有这么诗意的名字之外,还惊讶于她的声音。她的声音真好听,对,好听得一塌糊涂。她仿佛看出我是迟疑的,于是又详尽的把勿忘我介绍了一番,包 括:产地、花语、该送给谁,甚至还有价钱等等。我听完后掏了钱给她,我要两束。然后就迷糊的出了店门,把勿忘我抱在怀里,多有感觉。天,刚才那位姑娘居然 跟着跑了出来!我可是给了钱的啊。我听到她隐约的喊着,应该是叫我吧。我停下。"给,这是找给你的。还有,还有,我不是卖花的,我也是顾客。"她的怀里抱 着一小扎玫瑰,气喘呼呼的说着话。完了,我是不是犯迷糊了?我羞赧的接过她递来的钱。谢谢。"不客气,对了,你叫周小刀?好特别的名字。"我的上帝,她怎 么什么都知道?"嘿嘿,这是你的身份证,是花店里的人给我的。"嗯,我叫小刀。削苹果的小刀--除了自以为是的幽默,我几乎无地自容了。"我叫小秋。"她 好听的声音在我的记忆里开始回响着。那时候的街道,在我的嗅觉里,只有勿忘我的香气和玫瑰的花香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然而,让我记起这个场面 的不是因为花的香气,更多的是因为那个如飞而来,又如飞而逝的少年。就在我们彼此介绍完自己的时候,一个开着摩托的少年飞驰而来,他不时的回头看身后,对 前方的路关注得很少。一个拙劣的情节就在这个时候上演:出车祸了。少年在转弯的时候装到一辆卡车,然后,他的身体飞了起来,在摩托车轮子还没有完全停止旋 转的时候,他落下。一动也不动。小秋几乎晕了过去,我的手心出了汗,头皮发麻。然后小秋就倒在我的怀里了。这是我为数不多的拥抱之一--如果这也算拥抱的 话。

很抱歉,小秋,我记住了我们的相遇,竟然是因为那个少年的鲜血。

回去的时候,我把其中一束勿忘我送给了小秋。勿忘我,真的能勿忘我么?

正三

这 时候的我中断了叙述。因为,小秋,我实在是想不出来从那以后是怎么跟你一起度过那些日子的。"怎么不说了?"伊的眼睛不再是迷离的神色了,却仿佛来了兴 致。可是伊怎么知道,我疲倦了。我只有藉那少年的鲜血来冲击我的神经--只有这样,我才能展开我关于小秋的回忆。我忘记了。我对伊说。"你怎么能忘记 呢?!你怎么能忘记啊?!"伊的神情很急,仿佛还带着恼火。"好吧,让我歇会,接着说。"有些故事,是必须讲完了才能完全忘记的。我喝了口开水,夏天的热 气让空气里充满莫名的沉郁,云朵被压得低低的,城市里找不到一朵鲜活的花来。路边的芒果树上落满了灰尘。对,这跟多年前的夏天如此相反。我有些沮丧的找到 了一个记忆的切入口,只是,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忘不了么?

有一天小秋对我说,小刀,你知道玉龙第三国么?我说不知道,我只知道玉龙雪山。只 要一想起玉龙雪山,我就感觉到一种心旷神怡以及心底的无上清凉--尽管我没到过玉龙雪山。小秋听着我对玉龙雪山的叙述,神色竟有黯然。云朵在这片南方的天 空显得非常的高远,这四周都开满了鲜花,路边的树极少惹上尘埃,由此,我实在想不出能让小秋神色黯然的理由。而且,重要的是,我们就在一起。尽管我们的故 事情节不再迷人,然而却足够让我为之臭美不已。小秋,小秋,你在想什么?什么是玉龙第三国?

"在玉龙雪山深处,有一个美妙的地方叫玉龙第三国。在那里人们不愁吃穿,不分高低贵贱,没有远近亲疏,和和睦睦,自由自在地生活在一起。这个美好的地方,一直 成为纳西人民的理想王国。"小秋用教科书般的语气对我说着这样一个地方,当然,我毫无置疑的相信她。关于这一个记忆的场景,我是凭藉着纳西民族的情歌来作 引子的。对不起,小秋,你依然不能成为我记忆的索引。我记得那天晚上,我的纳西朋友为我们唱了一首情歌--当然,我是听不懂的。但是,我却在旋律中感知到 了乐曲里的深情。

多年后,只要我一听到奇异的音乐,我总会先想起雪山,安静无比而又具有巨大倾覆力的雪山。然后,才是你,亲爱的小秋。

正四

我停下了,因为回忆不能是漫无边际的,因为我们都容易让自己陷于虚构的幸福当中去。伊默默的看着我,我惊讶于她的安静。

"后来呢?"伊问。后来?后来小秋对我说,她在家里其实早已经订婚了。是在她17岁的那年订的吧。我们相处了两年又一个月零七天,然后,就彼此分开了。我若无其事的回答。"你!"伊竟有些恼怒,或者让她恼怒的是我的若无其事,女人总是对女人怀着同情,然而,男人呢?

你 知道玉龙第三国么?我问她。"知道。"她的回答坚定。"玉龙第三国是纳西族的向往之地,许多青年男女出于对包办的婚姻不满和无奈,怀着对自由爱情的向往, 双双面朝着玉龙雪山殉情,梦想能在死后进入玉龙第三国。"我惊讶起来,惊讶的是她为什么能如此准确的说出小秋没有对我说的话。

正五

故事或者到结束的时候了--虽然回忆从来不会结束,除非回忆的主体死去,而回忆的对象,是从来不会逝去的,她/他永远存活于我们的记忆当中。

是的,或者是伊出场的时候了。

伊 清了清嗓子,她说,"小刀,你知道我是谁么?"我看着她的脸,明明灭灭的,"我知道,你就是来击碎我的回忆的人。我知道,打一开始我就知道了。"伊像是看 一个侏罗纪公园里恐龙一样的看着我,"你知道不,我认识小秋。而且,我们很熟悉。""是么?"我不置可否,对这时光里变幻无常的事物我已经失去了固执的坚 持,而且,我变得有些淡漠了。伊沮丧起来。"她在21岁那年嫁给了我哥哥。17岁那年,她被家族里的人许配给我哥哥,也就是跟我哥哥订婚。""而且,有一 种现实是………"伊开始说话,我知道,她一定会滔滔不绝的说下去,等着瞧吧,所以,我等着她把话说完。"小秋只活了22岁。"我很奇怪的看着她,她怎么不 滔滔不绝的说下去?她为什么不说了呢?这就是她想告诉我的话么?我看到一片血红的记忆开始退潮,但是它首先把我湮没,把我的青春冲刷得空荡无比。

正六

是 的,小秋,我认识你的时候是在你22岁的那一年的1月1日。我们在街道上相遇。也是出了花店之后才认识彼此的。你说,在我们相识后的第七天,你爱上了我。 也是在这一天,你告诉我什么是玉龙第三国。上帝用了七天的时间,创造了世界,然后,在无数个七天当中,他让我们相爱。然后,你说,你在17岁已经订婚了, 在21岁的时候结婚了。可是,那只是构成一个家庭,而没有产生爱情。就在那一天,你在我的怀里哭了。是的,那是我第二次拥抱你。

可是,你没有告诉我,向往玉龙第三国的人们,会双双的面朝雪山,走向天堂。

就 在那一年的秋天,我们还是像往常的那样去买花。那天,你对我说,你要跟我远走他乡。我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我给你买了一束白玫瑰花,而你竟然给我买了束勿 忘我。我们走出花店,一辆摩托车飞驰而过,你被那个少年撞得飞了起来。好多血,多得把你胸前的白玫瑰染成了红玫瑰。红玫瑰,是啊,只有红玫瑰才能代表我们 坚贞不渝的爱情。从此,你开始搬进了我的记忆深处居住,你依然活在我的记忆里。只是,有时候我把你藏得太深,以至于怎么也想不起你的模样来。可是伊对我 说,你已死了多年。不会的,不会的,伊骗我,我们相处了很久很久,你看到没有,你给我买的勿忘我依然还在,只是变成了干花而已,可是它依然鲜艳。

还 有,还有什么呢?你在我生活里痕迹依然清晰无比,每天早晨让我按时醒来的闹钟,每天固定不变的早餐习惯。然后,每个星期我都要找一家花店,我并不需要鲜 花,我只是想看看那些花儿,看看它们鲜活的模样,如同有你在身边,和我一起挑选鲜花--这个放在客厅最合适,而这些最好放在卧室。至于勿忘我,则要放在我 们进门第一眼都能看到的地方。

可是,小秋,故事终究是要讲完的么?你走后,有没有找到那玉龙雪山?有没有去到那玉龙第三国?在那里,一切都美好无比。

正七

小刀,是时候了。已经讲完的故事,就不用再想起。

后记:负一

故 事叙述的是关于一个青年的爱情经历。他与一个女子相遇。他们相爱。原本如此简单。可是,庸俗的是,这个女子已经结婚。把她放在云南,是为了方便叙述--因 为云南有着订婚的习俗,而且,云南有着一个美丽动人的传说:玉龙第三国。如同文本里所说的那样,在玉龙第三国里,人们是如此美好的活着。主人公小秋告诉" 我",玉龙第三国,是那些殉情的人们在死后向往的地方。也是那些无法面对世俗的阻力、压力的恋人们的理想国。然而,我的本意却不在于此。一个青年与一个女 子相恋,他们只相处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从元旦开始到秋天结束。然而,青年用记忆来给自己的爱情赋予了生命。他通过对人的述说获得了一种关于爱情的回忆。 也是因为如此,他构筑了他的青春年华。他原本夭折的爱情,经过了他的述说,重新获得了生命。至于小秋,她从此活在他的记忆里。活在他的生命里。

负二

然 而,到了最后,梦和记忆--血红的记忆--是必须退潮的。于是,另一个她出现。而这个她,其实只充当了一柄锤子,这柄锤子击碎了他的一切虚幻的梦想。甚 至,还打碎了他的青春。他时刻的说,自己老了,说自己忘记了小秋。他对青春的逝去感觉到深深的悲凉--尽管这悲凉表达得并不充分。他越是说忘记,就越是无 法忘记--这是人世里基本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