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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弹:爱的过程与结果

我的兄弟告诉我,这是现实与理想的对立。我想是的,但这却是另一个范畴的说法了。 我们的日常生活里,由过程构成了一切。我们用意念在前方立起一根标杆,我们有时候向着标杆直跑,有时候绕着标杆乱跑。这过程构成了事物最坚实的本质。是 的,诸如那一次迷恋,诸如那一次倾慕,诸如那一次相思,时间有足够的力量,让他们成为过程。有一天,过程的另一小部分:结果来了。或者结果与过程完全无 关。这多么可怕。一个记忆里的我曾这样说过。

A.爱的过程

周小刀喝了口酒,捋了一下瘦瘦的胳膊,像要去搏斗的少年,神情热烈,李小树,你给我听着,我也要说个爱情故事。周小刀开始登场。

那是一年的夏天还是秋天,这是颇费周折的事。也没有人会去管时间的问题,如果两个人在热恋着,这个世界都似乎成了累赘。周小刀向我们这样描述着那过程。

丁云来找我的时候,我正想着去找她。她手里提着一把菜,就像我当初在菜市场初次见 到她的那样,娉娉婷婷的,穿着牛仔,清清爽爽的笑着。可是她不是对着我笑,而是对着那个闻声出来开错门的邻居笑,对那条从我身后屁颠屁颠跑过来讨好她的狗 笑。有好些天了,她没有对我笑得那么清爽。准确的说,是7天又4小时58分。你要知道,爱着的人有时候是用秒来计算在一起的时间的。同样,也会以秒来计算分开的时间的。总的来说,我对此感到沮丧。

丁云说,会不会做酱爆茄子?我看着她的背影,需要用点儿时间来确定她是在问我而不 是她旁边的那条狗。我说,不会,但我会做香蕉那个巴拉。我从身后抱住了丁云。丁云像是吓了一跳,手中的刀向旁一偏,我马上一缩手,天啊,你要谋杀我啊?丁 云把刀咣当的放在砧板上,然后立马转身,抓住我的手。在她迅即转身的那一刻,我忽然感到了时光的错位,我们是否又回到了最初相识相爱的时候?这个女人的爱 难道全部都凝在了转身的那一刻了么?我脑袋空白的想着,手里端着饭碗,直到丁云的筷子在我面前晃动着。然而,你不知道,她的脸现在平淡如初,如果你看见 了,你会觉得这是相爱么?

认识丁云的时候是在那个菜市场,丁云的摩托车把我的茄子擦得一地都是,天啊,那是 我一天的菜啊。我自顾自的叫了起来。丁云的脸平平淡淡的,那你到我家吃饭吧。周围的人正伸着脖子看呢,这丫头怎么能这么平静的?看着她的脸,我忽然像个饿 疯了的人一样:好!就这样,我第一次去了丁云家。

丁云一个人住着,还做得一手好菜。像一个很平常的故事一样,你知道的,一切进展顺 利。我们热烈的过了一天又一天,可是就在某天之后,她不再洗衣服,也不会再很热烈的对待我,她会莫名的不见了,然后又忽然的出现。然而她说,我们在相爱。 我们云淡风清的又过了一天又一天。在她不时离开的日子里,我揪心裂肺的想念着她,而她一如既往。

那天吃完了丁云的酱爆茄子,我说,我们的未来是什么?丁云的脸不起波澜:不知道。

B.爱的结果

周小刀,也让我来给你说一个故事。美好的不美好的,你都要给我听好。李小树这样对我说。

那是春天,一个让人遐想无比的季 节。有一天在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必须面对着这重复的生活,每天起床工作吃饭睡觉,每天过同样的路,看同样的人,这让感到了恐惧,这是我生活的开始还是 终结?而他总是说,亲爱的等着吧,我们就要结婚了,过了今年。而他的过了今年不知道是过了多少年。那天我看着自己的脸,窗外的光映照在我的脸上,头发上。 你听到了么,那是我最好的时光,它正在飞逝,正在走远。

你是知道的,我越发感到了恐惧。我想想就感到可怕,这是相爱多年的我们么?我和他像两个从不一起出现的恒星一样,遵循着各自的轨道活着--我们在同一个太阳系--尽管我们住在一起。

我楼上住着一对夫妇,他们在为了买什么样的厨房餐具炉具炊具而大吵了一场,过了几 天又为房间的卫生而吵了一场。我想着就觉得可怕,那些在婚礼中所说的相敬如宾等的台词难道是一次骗人的把戏表演?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要操劳,样样都要 操心。我想起就觉得头痛。这就是我们相爱的结果。这样的话一直纠缠着我。

那天,我决定要离开这样的生活。周小刀,你别笑。如果这就是结局,你觉得又当如何?

C.爱的过程与结果

我们的人生是一段过程。相爱与相离也只是其中的一小段经历。

你要享受那迷恋的过程,记住那心碎,记住那些伤害。你可知道,相爱是心甘情愿的投入,彻底付出。如果不,那将成为一个你自己给自己的游戏或者笑话。

如果我们真的拥有过,我们可以拥有的仅仅是过程。可是,我们真的拥有过么?

想念一个人是没有办法的事

没错,如你所知,想念一个人是没有办法的事。周小刀打着响指,不知道是该悲伤还是欢喜,他开始想念一个人,进而在某个街角处想念一些人,一群人。这无趣的生活至此打上了一个轻微的烙印,凭此,我们可以说,这是贫嘴周小刀的幸福生活。

A.想念一个姑娘

这是寻常青年最寻常的想法,或者准确点来说,这是平常男青年最寻常的想法。小城的日子显得比外面的世界要长,是的,因为小城里如果只有你自己,而没有多少朋友的话,你会觉得度日如年。更为可怕的是,如果小城里没有你的女朋友,完了,如同患上速老症一样,你一个月可能老上一岁。思而成病,这是人类史上最无可救药的。

想念一个姑娘的方式有很多种,比如诗人会写诗,仙人(酒仙)会喝酒,痴人会发痴兼且发短信,疯人们呢,会走上街头,看那些走来走去的姑娘,看她们那个长得像自己想念的那个姑娘,并期待有一天她会从人群里走出来,跟自己回家。这些美丽而不靠谱的梦让我们惶惶不可终日。在走过城市的时候,周小刀喜欢上在地铁里走。这充满艳遇和外遇的地铁,也充溢着无数凄楚的意象。比如,周小刀说,某一年的某一天,那个我想念的姑娘,她或者就坐在我的这个位置的旁边,低着头,给我发短信或者发呆,而现在她不在我身边。在走过村庄的时候,周小刀喜欢抬头,不厌其烦的看天,这充满飞翔以及坠落的天空,也充满了无数绮丽的梦。比如,周小刀说,或者这个时刻,我想念的姑娘刚好看到天上的飞机飞过,而我们看到的是同一架飞机;或者我们经历着共同的天气,刮风下雨,电闪雷鸣,这多像同舟共济的恋人啊。

这世间有很多的事情是无法确定的,而我们走过路过的人更是多如牛毛,我们见过的姑娘也数难胜数,而周小刀准确的告诉我,他想念的是一个姑娘。他说,为此,他在夜里辗转,在路上踯躅,在街口凝望,在橱窗外面停留--谁不期盼,那玻璃里穿着婚纱的姑娘,就是自己的想念的姑娘?

然而,谁可确定,在另一云端下,那个被思念准确定位的姑娘在想念着谁呢?充满错觉的世界,许多人的话都似是而非。而这个人间,像是着魔咒的玻璃圈,万能的上帝,看着多少个周小刀想念着多少个姑娘,他傻笑着,一双手,劈开万里路。

你说,想念一个姑娘是不是没有办法的事?

B.想念一个兄弟

如果你是我的兄弟,你一定会明白,我说的就是你了。每每在我举起啤酒杯子的时候,我总是想起那与我喝过酒的兄弟。他说,干杯,兄弟。我心里偷偷的说,但愿长醉不愿醒。是的,或者更多时候,男人喜欢用酒来表达自己。你看那古时的男儿,举杯,饮尽。敲三尺桌,鼓一声歌,干一碗酒,我们是兄弟。然而到了如今,那些推迤,那些算计,让酒沾了多少颜色,也失了多少颜色?有多少次,我们能易杯推盏,抛却红尘,忘了风月,只叙那兄弟情谊?杯来,一声脆响,饮尽此间冷暖。

每每在路上遇见一些艰辛努力的年轻人,我总是会让自己的记忆对位,是的,我的一位兄弟,他也正如眼前的这位年轻人一样,艰辛,但从不曾放弃努力。如果你曾为生存而努力过、艰辛过,你一定能体会到我喉咙里的感受。炎热的夏日,酷寒的冬天,我的兄弟都在奔忙,或者他是为了那闪亮的梦想,或者他为的是那平凡的生活。而我也如他们一样,我们感同身受,我们隔着万里重山,我们有一样的悲喜。

常想起兄弟说过他曾走过的路,想起那些曾流落过的地方:街头、天桥下、地下室、地铁出入口,这常使我想念,我不会意图让他忘记过去,我只是不停的提醒他,提醒自己,那曾是梦想,那曾是为梦想的勇气的见证!

我们会在这个世界里莫名的失落,如果没有恋人可以想,那么,我们可以想想我们的兄弟。当然,如果有恋人可想,你也可以想想你的兄弟,我们多么需要知道,那个与我们自己一样,有着多么相似经历的兄弟,他们怎么样了,他们还好么?他们,是我们的另一个自己。或者有一天,我们失去恋人,但我们不会失去自己。

里尔克说: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哭,/无缘无故在世上哭,/在哭我。//此刻有谁夜间在某处笑,/无缘无故在夜间笑,/在笑我。//此刻有谁在世上某处走,。/无缘无故在世上走,/走向我。(《严重的时刻》)。是的,是谁在世上哭,在哭我?除了我们的爱人,就是那些与我们共悲喜,同患难的兄弟。

你知道,想念一个兄弟,犹如想念另一个自己。

又及:兄弟杨辉、杨肃某日凌晨大醉,自兰州打电话给我。我冲出阳台,随他们大笑,对他们的相逢心怀羡慕。用冯唐的话说,是内心肿胀,说不出话来。

C.想念一个逝去的人

你是对的,我想念你的时候总是怀着悲伤。而你不时的来到我的梦中,像是提醒着我,有很多事情我没有去做,有很多爱我没有去还。在梦里我跟着你四处走走,四处看看。你总是不说话,你总是面带着微笑。或者,在我的记忆深处,你是一例的微笑着的。当然,这是我赋予那个梦里的"你"的。在你活着的时候,你知道不,你的脸上带着悲伤。难以抑制的悲伤。

那时候,你说要建一所房子,要我去上大学,要我娶一个漂亮能干的媳妇,要我好好珍惜这时光。我忙不迭的点头,我一定做到。然后你轻轻叹气说,当你有一天能做到的时候,我想我是看不见了。阳光刹那间在我的眼里暗了下来,但我依然坚定的说,你一定你能看到。我差点如同那小时候的自己,把胸脯拍得山响,我打包票。

当我的一个目标达到,然而你却不见了。人说,你去了天国。我不应,你去了我的梦里。在梦里你陪我聊天,看着我,怎么也不说话。我去了许多地方,见了许多人,可是他们都不是你,都不能让我怀着那样的悲伤。而你却像是一切都已经料到,笑得淡然。那些风霜雪雨,或者你早年已经遇到,了然于心。

每一年,我们都会去拜祭你。人说,你在那里长眠着。我们点香,我们洒酒,我们点起鞭炮。我们的脸上神情严肃,恭敬。然而,你知道,我心里怀着悲伤。同时,也怀着一种责任,你所说的事情,我是否还能完成。那片我常午夜梦回的故乡,是否容我安然的完成所有的事情。是啊,你看,有时候我多想躺下,如你那样。然而那些梦,那些你从来都是微笑着的梦,让我知道,我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完成,我还有那么多的爱没有给他们--我的父母兄弟姐妹以及那不知名的路人。你知道,我小时候曾想把自己的爱给天下所有的人,然后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把爱的范围逐渐缩小。这缩小的中间,耗费着我的青春。我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多像你啊。我看到了一些事,那些事你曾对我说过。

你是对的,我想念着你,怀着悲伤以及责任,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我情愿。

D.想念一个人是没有办法的事

在路上走着的时候,你会不会因为一件很细微的事情,想起一个很久不见的人?比如说,那个女孩的鬓角,让我想起那让我欢喜让我忧的姑娘;那个瘦人的衬衣,让我想起多年前在四合院里一起住过的初中同学,我们一起瘦瘦的排队,瘦瘦的看漂亮的女孩们长大,瘦瘦的看彼此长大;那个吃力的骑车上坡的人,让我想起那奔走劳碌的村人,等等等等。我们不能抑制的想一个人的模样,我们不能抑制的念一个人的名字。在这样的事实面前,即使我们不承认,然而,我们毫无办法。

江南:一个人的旅途

  1.
                 
  暮春五月,春风浩荡。
  像许多次出行一样,我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收拾起几乎被遗忘的过去。是谁说过,每一次远行都是在记忆里穿行?我循着一根细细的线,给远方的江南打了一个电话。原本多年前激荡着波澜的内心,不曾想此刻竟得以如此的安然。如果一根细线可以穿越记忆,那么一张细小的车票是否能带动记忆的根须?在火车站售票厅里排队买票的时候,看着电子屏幕上的红黄绿字,看着一个个不曾去过的地方,像是从心底涌出的一样,在瞬间显现眼前,又很快消失,如前尘,似往事。那些我不能抵达的地方,有什么在等着我?
  火车站大厅的玻璃里映照许多人影,他们神色各异的出现,成就了一个陌生人的记忆。我开始为自己造就一个影像般的场景:一个背着巨大背包的男子,走向一个未知的女子。你信不信,他们已经相识多年,他们,也等待多年。
  当你要穿越远方这个词语,与一个人相逢,神说,要心怀平静,并安然。
  暮春五月,春风浩荡,列车呼啸,行人匆忙。
                 
                 
  2.
                 
                 
  候车的时候,一辆列车就要开了,而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却慌张的提着行李,拖着皮箱,匆忙的奔向检票处。这突如其来的情景像一幅熟悉的油画,这油画用一种突兀的方式插入我前方的空气缝隙里,心里有个声音说,那个夏天,不能被忘记。是谁在世上跑,像他一样奔跑,像那个夏天里的我一样奔跑?我甚至开始感觉到握着火车票的手有些颤抖,我窝在候车厅里的白铁椅子上,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你知道,一辆载满往事沉痛的列车在我的身前呼啸而过,我是落单的旅人。是啊,谁能追赶上那辆叫做时光的车?
                 
  在车上坐下,翻开冯唐的《万物生长》第27页,上面有一行字被我用黑色的中性笔画上:我自己至今不能相信,我曾经那么纯洁。
                 
  3.
                 
  列车开出永州的时候,是中午时分。窗外的乔木和狗尾草都飞驰而过,不留一点儿痕迹。这风景像是从来不曾改变过。数年来,它们都是在那里,不变的看着车来车往--只是我不曾知道而已。这多么像你,亲爱的姑娘,你还是不变的站在那里,看着人来人往--只是我不曾知道而已。我奔来跑去,忙忙碌碌,但有很多日子其实不曾走远。是这样的么?一个孩子在妈妈的怀抱中拍着车窗,那些呼啸而过而无声的风景,以怎么样的方式进入他正逐渐生长的身体?我时常在这样的日子,忘了你,我亲爱的姑娘。
                 
  4.
                 
  在一整日的沉默里,无数的池塘和田野出现了又消逝--那些池塘、田野、云朵甚至阳光,这多像我正在不断远离的故乡。我像是经历无数个故乡的场景一样,经历无数次远离,像陷入幻觉的孩子一样,到最后只发现自己不曾离开过火车,我的一切都还在。
  在夜深的时候被叫醒,说是到杭州站了。看了看时间,凌晨3点24分。从灯火通明的地下出口走到灯火些许昏暗的候车外厅。过道上睡满了人,他们枕着行李,或者在醒来的时候会去向远方。我呼吸着这异乡的空气,对自己说,这就是江南。
                 
  背着行李四处走了一阵,与在车上临时认识的老人在一排黄色的椅子上坐下。凌晨的空气有些稀薄,我跟老人不着边际的说着话,疲惫让我更不喜欢表达自己。老人说自己是常州人,他怕我不认识,举例说,常州汽车厂。我说,我知道。我们一直坐到天亮--而其实在凌晨5点的时候天就亮了个大半。老人走后,一个女孩和一位中年模样的男人坐了下来。后来他们开始说话,我听着--如果是从前,我想我一定会掺合进去。女孩是到杭州来找朋友玩的,顺便找工作。说着她就从包里掏出一张简历给那位中年男人。她多像从前的自己,拉紧衣服,清晨的杭州,让我感觉到有些冷。
                 
  5.
                 
  从杭州的B1公交车走出,那时候下着雨,天阴沉的让人不快--即使这是杭州,人称的天堂。前面的白衣女孩打开伞,轻轻盈盈的走着,我几乎可以听到雨水击打伞面的声音,与她的鞋跟轻击地面的声音伴随在一起。那个洁白的背影,在雨水的伴随里,与过去的记忆对接上,这情景是不是多年来我梦见的?不及细想,女孩已经转弯不见。我戴上耳塞,听着音乐,为自己许一个美好。
  然而突兀而至的雨水打断了一切幻想,大雨里人们举着伞,我跑了起来,如无头的苍蝇,在异乡找不到方向的奔跑。足底有热气涌上,雨水顺着头发,滴下脸颊,滴上衣襟。
                 
  6.
                 
  杭州东站,去往宁波的候车厅。
  候车厅里四处都是人,而年轻人居多。我掏出那张粉红色的车票,在手里扬了扬,迎到了旁边座位上一个女孩的目光。大概我是明显的异乡人吧,她又看了我两眼,继续等车。我举目四顾,东张西望,那么多的年轻人,他们的背后肯定有着许多的故事。比如前面的女孩和男孩拥抱着,比如后面的女孩打着电话,神情焦急极了。我试图以目光的流动来进入他们的内心,然而周围的空气中凝立着一座墙,发着霉味,我总是为自己的目光感到羞愧--我还能给这儿添点什么?他们离家,或者回家,而我呢?在路上。我回复一位朋友的短信说。
  踏上去往宁波的车上,很高大的汽车,让我有些沮丧,这再一次暴露了我的异乡人身份--你看,我甚至为这么高大的汽车感到焦急。我放下手中的报纸,疲惫袭来。然而我怎么也不能睡去。我知道,这一次抵达的,是那曾梦中出现过的城市,我怎么能安然的睡去?
  车外面的天空依然灰暗,阴沉得让我不敢相信,这就是我梦里的江南。雨水将一大部分的风景覆盖、淹没与冲洗。在我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外的时候,周围的乘客已经熟睡,他们对这一切熟视无睹,当然,也对我这个异乡人也视若不见--这是很正常的事儿,因为我们都在擦肩而过。
  我开始寻找一种在夏天开放的花,我期望它能在路上为我的记忆添加一些颜色和绮丽。
                 
  7.
                 
  下午的时候抵达宁波,下车的时候雨水已经停了多时,些许的积水在宁波汽车南站微黄的地面上映照出天空的模样。一张薄薄的网铺展开来,在四周的空气里,弥漫起让我不熟悉的味道。这是别处不曾有的陌生,我走过的街道,也将是我不曾走过的街道。我所见过的人,他们有我不曾体味过的人性。无法轻易的走进他们的视野,这成为我最初的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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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掏出手机,想给处在南方或者北方的朋友打一个电话或者是发一条短信,像是为了要证明这个世界与我尚存有着关联的。可我依然还是不知所措的在十字路口张望着,这个城市,是不是会有一个人跳出来拍我的肩膀说欢迎你来到江南欢迎你来到宁波?
  街头熙熙攘攘,像是一直如此。汽车来来往往,也像是一直如此。变幻的或者仅仅是天空的云而已。
                 
  8.
                 
  在月湖边的旅舍安顿好之后,打起伞,走进月湖边长长的小巷,妄想自己如同那史书里的古人一样,走在江南的烟雨中。穿十字路口时,城市的红绿灯安静的提醒着,这里的每个人都必须遵循这属于现代人的规则。远处的霓虹闪烁,你知道,这是无上的红尘,光彩照人,不容置疑。
  在一家小点前坐下,收起伞,要了碗凉皮。问老板,凉皮不是西安的么?你们口音不像西安人啊,你们是哪里的?老板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回答了我。我又问,什么地方?我们是湖州的。雨水这时候下得更大了些,路上的行人更显得匆匆甚至狼狈。灯光在滴着水的屋檐下闪了进来,雨水连续的,不成线,却成行。
  到一个小超市买了听啤酒,营业员正在因下雨而怎么才能回家而发愁,我把硬币放进口袋,对她说,我送你吧。然后一笑,走进雨里。身后传来她们的笑声,小街上的灯光仿佛又更亮了些。
  在雨水里打开酒,走近夜雨中的月湖。灯光映照中的月湖,有粼粼的水波荡悠着。周围因为雨水而安静了许多,杨柳树枝垂落在月湖的栏杆扶手上,像是多年映照而实现不得的梦,光影支离。或者这一个时刻,应属于旅人。那些对此司空见惯的人们,怎能体会个中的辛酸与甜蜜呢?
                 
                 
  9.
                 
  第二日是在清晨的燕子啼声中醒来的。早早亮起来的天让我感觉到时空的交错,推开窗户,看见青葱的绿叶,便有一种今夕何年的感触。清晨的时候,在一个小巷口吃油条豆浆,在钢筋森林中,难得寻见青砖白瓦。于是我指着一个人身后的青砖瓦房问他,大叔,这样的房子宁波还有多少?他喝了口碗里的五颜六色的豆浆说,不多了,过两年这就全没了。这时候开始下着微微雨,我坐在巷口,看着巷子里走出化过妆的少女,染了发的少年,迎着雨的摩托车。这依然还是那个年岁,可这还是那个我曾梦想过的远方么?那些刷过石灰水的墙壁,因着年岁已久的缘故,开始脱落,露出最初的模样。我猜想,那个坐在街边修车的中年人,因着年岁渐增的缘故,在毛发脱落的同时,也将原来少年时候赋予自己的梦想脱落。这不能怪谁,我为他编织一个藉口,企图说服冥冥之中存在的命运质问者。到了中年,我是否还会不顾一切,马上收拾行李,抵达年少时候梦想过的江南?青笠叶,绿蓑衣,扁舟迎风起。这样的幻想,终将如宿命般消散。
                 
  那些年少时候对江南的牵挂,愿它在细雨里消散。
                 
  10.
                 
  我终于来到了这里,我像絮叨故事配角一样,不甘的走在那多年梦想过的校园里。我知道我应该是没有失望、没有希望,也没有所谓欣喜的。因而,此时,你可以想知,我的面无表情,于这一刻是非常的合衬的。我说的是,我去到了那个我多年来曾梦想过要去的地方--是的,我曾经所爱的人就在这里走来走去。我走在安静的校道上,在这个漂亮而现代化的校园,就生活着我曾经的爱人么?在校园里的湖边停下,看着水中的影子,我开始清晰的记起自己多年的路来,记起那些自己曾经历过的天气和温度。我想只有这些一切能说明我是怎么样走过的。
                 
  在校园里走走停停,静寂无人之中,留意着每一个风景,企图记得这一棵树,那一朵花,即使不能见证它们的成长,但我曾与她共同路过它们--这已足够让我欣慰,足够为我积攒多年的梦找到了一个落脚之处。
  想起某年年少,在深山处,遇见莲叶,正有稀落而绚烂的荷花盛开,那时候自己曾些许的嗤笑它们的孤零,如今转念,却觉得更是从容。不为人知的盛开,不为人知的经历风霜雪雨,岂非更是从容达世,心安,魂静?
  上了369路车,开始随着车走、停,看人上车下车,看人近人远。
                 
  11.
                 
  "此生不再有。"在穿越宁波火车站广场的时候,我心里忽然涌起这样的句子。行人转眼在人海里消失,车辆瞬即在转角处不见。那些背着行囊的人在广场上走来走去,神色模糊、面容激烈,他们就是这样开始他们的旅途的。这个象征着起点的车站,或者就是他们一生中的一个落脚点,像一只飞得很远的鸿雁,微微的在长满漂亮的芦花丛的湖边点了一下水,然后又继续飞着。此生不再有,亦不再有此景。因着不信来生的念想,我知道我是不会再有此生的了--纵使是有,也失却了这一切经历。而在这旅途上,我想于任何人都是如此的罢。
  我看着手里的红色火车票,祈望着,在我尚得能走动的年纪,能继续行走下去。而那些奔涌的热情与爱,此生亦不再有。
                 
  12
                 
  在夜光斑斓中回到了旅舍,收拾起行李,我想该给这段旅途一个象征性的打一个结了。坐下在窗前,铺开平滑的笔记本,心情激动地用笔写下:这是重要的日子--我怕我会忘记那些艰辛,忘记那些莫名其妙的勇气。我本想找个地方诉说我为爱情和梦想奋斗的过程中的艰难以及煎熬,忧伤与不懈,然而这又让自己显得多么可怜以至可笑来。放下笔,看着窗外树木的那些花、叶,它们因其自身的细美,随风而动。它们的青春与人毫不相干。那些风霜雪雨飞舞的日子里,我的青春,又何尝与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有着干系?它们在我的记忆中向着我宣告,是的,我们都过去了。我们走过--这一如现在的我。是的,江南,我来过了。这条路,那条路,我都走过。或该是安慰的离开的时候了;为早已不存在的爱与梦想,我走过了。晚安,那激荡我内心许久许久的姑娘;晚安,那些激越我内心许久许久的梦想。
                 
  青春,梦一样的旅人。
                 
  13.
                 
  在宁波的候车厅里,看到几个穿着土黄色僧袍的和尚。我盯着他们的脸,企图找出一个云游者的表情。我想他们应该手握念珠,声诵佛号,是随时都刹那间辗转千里的云游者。可是他们安静自若,有时会相互交谈,看他们的神色,应该说的是世俗的事,而非佛事。这尘世的事,或该如佛事一般,同等入心。又或者如同我想像的那般

,他们之云游,是为他们之生命,佛事世事,岂不是一事同体?
  上得了火车,此时的春光并没有消散,光与影开始息间幻变。这万水千山,我将走过。那激越与沉静,我都将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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